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亲情在血脉传承中永恒
来源:集美报 时间:2026-07-13 11:24 阅读人数:
    
  ●梁水源
  除夕,我驱车行驶在滨海大道上,车载音响漫出《故乡的云》,窗外的风景如电影镜头般一帧帧掠过。忽然想起三十年前那个寒风凛冽的清晨,我攥着皱巴巴的车票在车站瑟缩,只为赶上那班开往马巷的破旧中巴,奔赴那个藏着牵挂的家。
  那时的归途是场修行。泥泞乡道像大地蜿蜒的旧疤,公交车在坑洼中颠簸两个半小时,尘烟弥漫。车厢里,咸菜罐头的酸涩、邻座阿伯的旱烟味与婴儿的啼哭交织,我总把行李箱顶在头上,守护着用奖金买来的两斤五花肉——那是我能带给家里最厚重的年货,塑料袋里凝着惨白的油花,藏着窘迫的孝心。
  如今,滨海大道快速路如银色绸带缠绕山海,导航精准指引方向,20分钟便可达翔安老宅。距离短了,我却极少回家过年了。母亲不在了,那座盛满烟火的老宅,便成了没有屋檐的驿站。过年时,我才懂,无“家”可归从不是没有居所,而是失去了那个永远等我归来的人。
  每至年关,心底的空落便翻涌成潮。平日里,母亲让儿女们叫她的小名“花仔”。母亲的小名,总让我想起老宅天井里那株孱弱的茉莉,不起眼,却用数十年光阴,浇灌出六个孩子的春天。她从未让我们唤过“妈妈”,这份沉默的爱,不似惊雷,却如春雨,浸润我一生。
  记忆里的年关,于母亲是一场与生活的博弈。天未破晓,她便挑着农产品赶往五里外的集市,地瓜在扁担下晃出沉闷节奏。我参军那年,她在村口榕树下攥着我的手,指甲缝里还沾着磨豆的浆汁,那温度至今烫在掌心。三年后,我返乡探亲,她因过度思念而失眠熬红的眼眶,比我胸前的军功章更刺人心骨。
  心底最深的遗憾,是找不到母亲青春的影像。她的青春,没有精致妆容,只有产房昏黄的灯光和接生婆烟袋锅的火光。她和那个时代所有的母亲一样,把花季折成孩子的尿布,把韶华熬成治愈家人的中药。唱《时间都去哪儿了》时,我总恍惚,那些被柴米油盐抹去的芳华,是否正躲在老井青苔里,悄悄偷看我们长大。
  村口的“大公井”,像一枚生锈的纽扣,扣着村庄与我和母亲的时光。井沿被麻绳磨出三十几道凹痕,每一道都藏着清晨的挑水声与母亲的身影。我仍记得第一次帮她挑水的狼狈,水桶摇晃的倒影里,是我的童年,也是她日渐苍老的模样。井水的清甜,至今留在舌尖。
  去年清明回乡,“大公井”井台已爬满车前草,荒芜寂静。自来水早已通入每家每户,曾经热闹的井边,只剩麻雀在月光下啄食寂寥,一如母亲走后,那些烟火与温暖,只剩回忆在时光里发酵。
  母亲走后的几年时光,老家成了导航里灰色的标记。过年时,兄弟姐妹的微信群热热闹闹,我却总在年夜饭开席后,才匆匆发一句“大家吃好”便退出,怕想起母亲的身影与话语。腊月二十八,四弟的电话带着期盼:“哥,回来过年吧,龙眼干晒了不少,都是你爱吃的。”车拐进村口,兄弟姐妹们在老宅门口等候,我忽然发现,母亲走了,但家从未散。
  除夕,老宅又盛满烟火。灶台上的年糕热气腾腾,油锅里的炸枣嗞嗞飘香,圆桌摆满鸡鸭鱼肉、蚵煎等闽南年味,兄弟姐妹围坐斟酒,筷落言欢,烟火照亮笑脸,也照亮老宅——从未消散的烟火与亲情。
  都说“妈妈在,家就在;妈妈不在,家就散”。母亲去世后,我曾以为回老家过年再无意义,可当兄弟姐妹们把龙眼干、花生油、地瓜等塞满我的后备厢,当侄子侄女围着车窗喊“二伯常回来”,我忽然明白,亲情从未消逝,它从母亲的掌心,传到了兄弟姐妹的指尖,藏在血脉羁绊里。
  真正的年味,不在爆竹与宴席,而在装满爱的后备厢,在兄弟姐妹的牵挂里。它们是游子与故乡的契约,是亲情在时光里的锚点,无论走多远,都能指引归途。后视镜里故乡渐远,但那些牵挂与温暖,早已在心底筑成永不坍塌的港湾,一座永远的家。
  (来源:集美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