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光落在田野上
●王国梁
夏天的夜晚，总是姗姗来迟。家家户户的炊烟，缓缓升起，再慢慢飘散，夜的帷幕才拉上。起起伏伏的远山，悄然隐没在夜色中。晚饭后，农人们喜欢坐在家门口跟左邻右舍聊天。在我遥远的记忆中，父亲也喜欢跟邻居们谈天说地。可是无论聊天的兴致多高，他经常会戛然而止，然后扭身去田里看看。
出了家门，往北走300米就是广袤的田野。父亲在前面走着，我像小狗一样蹦跳着在后面跟着。月光下，父子俩的身影一大一小地移动着。
月光落在田野上，仿佛一层清霜，又像是一层薄纱，使得田野有了朦胧的意境。月色温柔，带给人平和宁静的心绪。炎热退潮，田野散发出潮润的气息。一阵风来，还可以享受到炎夏那抹难得的清凉。家乡的田野上，大片大片的庄稼地，生长着麦子与玉米。夏日麦子成熟，收割麦子后，紧接着就种玉米，如此无缝衔接。菜园里，茄子、西红柿、辣椒清晰可辨。菜园旁边是瓜园，圆鼓鼓的西瓜如乖巧的胖娃娃。庄稼地不远处一棵粗壮的杨树在夜色中矗立着，巍巍然，比白天多了几分深沉的气质。一阵风来，大杨树摇摆着茂盛的枝叶，发出“刷啦啦”的声音，声音听上去也很清爽。
来到田野，父亲必定要抬头望望天。如果是月色朗照，他会说：“今天的月亮真大真圆！”如果是月牙弯弯，他会说：“今天是满天繁星！”如果阴天时天幕阴沉，他会说：“明天很可能来场雨，那可就太好了，庄稼都渴了。”总之无论什么样的天气，他都会很开心。不过让我纳闷的是，父亲白天已经在田里忙了一天，累得够呛，为什么晚上还要再来田里看看。父亲嘿嘿一笑，说：“田里的庄稼都是我的宝贝，一会儿不见就想得慌。”
月光落在田野上，父亲坐在田埂上。月光下的父亲，沐浴着美好的月色，享受着夜晚的清闲时光，确实跟白天时手脚不闲的样子不一样。月亮、田野、父亲、庄稼，组成了一个和谐宁静的世界。安静的夜晚，他可以跟庄稼说说心里话，交流一下彼此的感受，再谈谈土地的秘密以及月亮的深情。
父亲晚上来田间走走，除了看望庄稼，还为了看望庄稼地里的“朋友们”。庄稼地里，有时会传出蛙声。如果不下雨，青蛙们一般会保持沉默。不过到了晚上，总有几只不甘寂寞的青蛙，试图叫嚷几声彰显存在感。虽没有蛙声一片，但夜晚的叫声格外清晰响亮。虫鸣声也会在夜晚响起来，唧唧复唧唧，听起来是那么欢快。夏夜有时还会看到萤火虫，它们提着一盏盏小灯笼飞来飞去。我看到萤火虫忍不住上前去追，可总是追不上，于是在月光下的田野里上蹿下跳。父亲忽然对我说：“你瞧见瓜园里我做了标记的大西瓜了吗？它会在晚上悄悄长大，赶明儿就长得你抱不动喽！”我的心忽然一动，觉得父亲说的话像童话一样美。
月光落在田野上，一切都泛着温柔的光。我忽然明白父亲为何要在晚上来田里看看，这是因为他对这片土地爱得深沉、爱得热烈，田里的庄稼就像他的孩子一样，这是他倾注心血的地方，是他放飞希望的地方，也是他收获累累果实的地方。夜晚最安静，最适合与田野来一场心灵对话。
（来源：集美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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