鸟鸣深树唤春归
●高旻
风掠过院角的老树枝丫时，冬的寒意便淡了几分。不必刻意寻春，只消抬眼望一望屋后的深林，听不见声响，却能从枝叶间跃动的细碎身影里，读懂春日归来的讯息。那些藏在浓绿深处的鸟儿，以最安静的姿态，唤醒了沉睡一冬的人间。
老家的院墙外，长着几株年岁已久的槐树与樟树，枝繁叶茂，交织成一片幽深的绿。往年此时，枝头尚是枯寂，今年却早早添了生气。清晨推开窗，不必寻觅，便能看见灰褐色、浅棕色的影子，在枝叶间轻跳。它们落在横斜的枝丫上，低头梳理羽毛，或是歪着头打量院中的一切，小小的身影，让沉寂的树林有了灵动的暖意。
我总爱搬一把竹椅坐在檐下，静静看着林间的光景。鸟儿们不喜喧闹，只是自在地栖于深树之中，或结伴掠过林梢，或停在枝头啄食新芽。春意在它们的爪尖与羽翼间慢慢晕开，枯木抽芽，青草破土，墙角的苔藓也润润地绿了一片。没有刻意的装点，只是寻常的草木与飞鸟，却勾勒出最朴素的春日模样。
儿时的春日，也是这般光景。祖母坐在院中择菜，我蹲在一旁，盯着树上的鸟儿看许久。那时不懂春归的意义，只觉得有了这些小生灵，日子便多了几分盼头。祖母说，鸟儿往深树里去，春天就跟着来了。如今再看林间飞鸟，才懂这句话的深意——岁月流转，四季轮回，总有这些小小的生命，守着时节的约定，悄悄把春信带到人间。
风渐渐暖了，林间的绿意一日浓过一日。鸟儿依旧栖在深处，不张扬，不喧嚣，与草木相依，与春光相伴。田埂上的行人放慢了脚步，扛着农具的农人走过树下，抬头望一眼，嘴角便漾开笑意。春天从不是轰轰烈烈地到来，而是藏在每一片新叶、每一个栖于枝头的身影里，藏在寻常日子的细微之处。
深树无言，鸟鸣不语，可春终究是回来了。它融在温润的风里，浸在鲜嫩的绿里，落在枝头鸟儿的羽翼上。我们总在追寻盛大的风景，却忽略了最动人的美好，就在身边的寻常烟火里。一草一木，一鸟一影，都是岁月赠予的温柔，都是春天最真切的模样。
暮色渐浓时，鸟儿归于深林，枝叶间恢复了安静。可我知道，它们并未远去，只是藏在绿意深处，与春日相伴，与时光相守。鸟鸣深树唤春归，唤来的不只是草长莺飞的时节，更是心底对生活的热爱，对岁月安然的期盼。
这朴素的春日、安静的生灵、烟火十足的人间，最是让人安心。春归有期，岁岁年年，总有深树藏飞鸟，总有暖意满人间。
（来源：集美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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