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尾裁春分
●汪恒
春风是温柔的剪刀，燕子的尾翼便是最灵动的裁刃，轻轻一剪，便将春分从朦胧春意里裁了出来。乡下的春分，从燕子翅尖启程，从田埂绿意中生长，藏着最鲜活的希望。
清晨薄雾未散，檐下旧巢便有了动静。灰褐色燕子掠过田埂，尾翼分叉如剪，划破微凉春风，落在枝上叽叽喳喳，向乡亲们宣告：春分至，春已深。旧巢被仔细打理，新泥混着枯草，散发着湿润的泥土气息，这是燕子的繁衍准备，也是乡下春天最动听的序曲。农家门前，农具整理如新，稻种颗粒饱满，在潮湿的稻草堆中吸足春韵，只待破壳后伸展出细细的胚根，扎向泥土，开启一年的轮回。
春分，在乡下人心里动了起来。天刚蒙蒙亮，田埂上便热闹起来，脚步声、爽朗的说笑声，交织成春日劳作的交响曲。父亲牵着水牛，扛起犁铧，裤脚卷至膝盖，踏着朝露奔赴田间。水牛垂首哼着低调，蹄子踏过水田泛起圈圈涟漪，犁铧深深扎进泥土，翻起的土块带着青草与腐叶的芬芳，在晨光里泛着温润光泽，每一寸泥土都透着新生的暖意，藏着乡亲们对丰收的期盼。
果园里，葡萄树还在呼呼大睡。一场春雨润过，枝丫间冒出点点嫩绿的叶苞，没过几日便纷纷舒展，长成青绿的叶片，生机盎然。燕子掠过枝头，呢喃着春光，为园子添了几分灵动。父亲忙着整理竹架，拉紧铁线，细心固定枝条；又在枝间疏花疏果，清除杂草，疏通沟渠，引水浇灌。曾经贫瘠的土地，在他手里慢慢变成沃土。那一百多棵葡萄树，不仅染绿了家园，也让日子一天天变得饱满甜蜜。
坡上的麦田，早已褪去枯黄，换上嫩得能掐出水的新装。“春分麦起身，一刻值千金。”此时的麦苗叶片舒展，在阳光下泛着微光，像一群铆足劲儿的孩子，齐刷刷向上生长。母亲背着水肥喷雾器，穿梭在麦田，左手上下按压，右手握着喷管，细密水雾融入绿意。风过麦田，绿浪沙沙，那是麦苗生长的声音，也是丰收的前奏。几只燕子落在田埂上，翅尖轻碰麦叶，惊起水珠，构成一幅灵动的春日画卷。
油菜地里，金黄一片，开得热烈烂漫。微风拂过，花浪起伏，香气漫过田垄，引来蜂蝶翩跹。燕子时而掠过花海，尾尖轻扫花瓣，时而停在田埂，与金黄相映成趣。田间地头，农人忙着清沟排水、整理垄沟，俯身劳作的身影点缀在繁花间，汗水落在湿润的泥土里，与春光相融。阳光下，黄花、春泥、飞燕与忙碌的身影相映，把乡下的春分点缀得明媚又温暖，放眼望去都是蓬勃的生机与希望。
日头渐高，大家坐在田埂边的老槐树下歇息。有人掏出提前泡好的新茶，陶碗里茶叶舒展，汤色清亮，抿一口清甜入喉，驱散疲惫，滋润心田。乡亲们围坐闲谈，聊田里的收成、说家常琐事，笑声随风飘远，与燕子的鸣叫、麦苗的沙沙声交织在一起，温柔惬意。阳光透过槐树叶，洒下斑驳光影，落在布满老茧的手上、沾满泥土的裤脚边，藏着乡下春分的安宁。
燕子翩跹枝头，尾翼轻裁春风，也裁出满田希望。乡下的春分，远离城市喧嚣，唯有田间劳作、麦苗拔节与一盏新茶的恬淡安然。它藏在燕翅翻飞里，融在乡亲们的汗水与沃土的生机中，温柔却有力，静静孕育着这一年的丰收与希望。
（来源：集美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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