粥香里的暖，岁月里的爱
●蒋光平
又逢腊八，晚风里似有若无地飘来一缕甜香，恍惚间，又想起了母亲熬的那锅腊八粥。儿时的腊八，无论家境多窘迫，母亲总会为我们端上一碗香甜软糯的腊八粥，那味道甜而不腻、绵长醇厚，顺着喉咙暖进心底，成了刻在记忆深处最动人的滋味。
记忆里最难忘的那个腊八，家里正逢最难熬的光景。爷爷卧病住院一个多月，耗尽了家中所有积蓄；屋漏偏逢连夜雨，父亲上山打柴时不慎摔伤了腿，母亲挨家挨户向乡亲们借钱，才勉强凑够了医药费。年关将至，村里处处弥漫着辞旧迎新的喜气，唯有我们家被沉重的愁云笼罩，日子过得捉襟见肘，连基本的温饱都成了难题，未来的希望仿佛被浓雾遮蔽，让人喘不过气。
眼看腊八节就要到了，往年这个时候，母亲早已备好了糯米、红枣、花生，把各色食材一一分拣干净，就等次日清晨熬煮一锅满溢香气的腊八粥。可这一年，家徒四壁的困境，让我连奢望的勇气都没有。我悄悄看着妹妹耷拉着脑袋、满脸失落的模样，心里清楚，今年的腊八，我们注定要与那碗熟悉的甜香擦肩而过。母亲将我们的神情看在眼里，默默背过身去，抬手悄悄拭去眼角的泪水。我望着她单薄的背影，心里又酸又疼——这段日子，她扛起了全家的风雨，咽下了所有的苦楚与疲惫，用瘦弱的肩膀撑起了这个摇摇欲坠的家，她比谁都想让我们过上安稳的日子。
那个夜晚，我和妹妹带着满心的失落与无奈，在对腊八粥的浅浅念想中沉沉睡去。次日清晨，蒙眬的睡眼还未完全睁开，一股浓郁的甜香便争先恐后地钻进鼻腔，瞬间唤醒了所有感官。我和妹妹顾不上穿鞋，光着脚丫踩着微凉的地面，一路小跑冲进厨房。灶台前，母亲正低头搅动着锅里的粥，氤氲的热气模糊了她的眉眼，灶上的砂锅里，腊八粥翻滚着，咕嘟咕嘟的声响里满是暖意，各色食材在粥中舒展，香气漫满了整个厨房。
突如其来的惊喜让我们又蹦又跳，两人各自拿起一只大碗，迫不及待地盛上满满一碗，不顾粥的滚烫便大口吃了起来。滚烫的粥液烫得我们直咧嘴摇头，却舍不得放下手中的碗，只想着多尝一口这期盼已久的滋味。母亲站在一旁，脸上漾着温柔的笑意，一遍遍地轻声叮嘱：“慢点吃，别着急，小心烫着，没人跟你们抢。” 我们像两只贪嘴的小猫，一口气吃了两大碗，直到肚子圆滚滚的，才心满意足地舔了舔嘴角，眼神里还带着意犹未尽。母亲笑着问我们：“好吃吗？” 我和妹妹异口同声地喊：“好吃！比往年的还要香！”
欢喜之余，一个疑问涌上心头：家里这般拮据，母亲究竟从哪儿凑来的食材？我和妹妹对视一眼，都带着满脸的困惑挠了挠头。母亲看着我们懵懂的模样，神秘地笑了笑，故作得意地说：“妈妈会变魔法呀，这是咱们之间的小秘密，以后再告诉你们。” 那句“魔法”，让我们揣着满心的好奇，将这份惊喜珍藏了许多年。
后来，我和妹妹渐渐长大，家里的日子也一天天好起来，再也不用为温饱发愁。某个偶然的午后，我们聊起当年的腊八节，才又想起母亲口中的“魔法”，缠着她问起缘由。母亲停下手中的活计，轻轻叹了口气，语气平淡却让我们心头一震：“哪有什么魔法，那年看你们想吃腊八粥想得可怜，实在不忍心。我把你爸当年送我的金戒指卖了，换了些食材，就想让你们过个像样的腊八。”
我望着母亲鬓角的白发、眼角的皱纹，鼻头一酸，泪水忍不住夺眶而出。那些年，母亲为这个家倾尽所有，把最好的一切都留给了我们，用无声的付出诠释着最深沉的爱。我们在她的庇护下长大成人，她却在岁月的磨砺中渐渐老去。
又是一年腊八，我远在异乡，再也不能像儿时那样，清晨醒来就闻到母亲熬的腊八粥香。可我知道，那碗看似普通的腊八粥，早已超越了食物本身，它盛满了母亲的牵挂与深情，藏着最温暖的岁月记忆。如今再想起那缕甜香，依旧能感受到穿透时光的暖意，那是母亲用爱熬煮的滋味，一辈子也忘不掉。
（来源：集美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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