领导讲话

李瑞环主席在地方政协主席座谈会上的讲话

（1999年3月11日根据录音整理）

    全国政协八届一次会议以来，我们形成了一个传统，即每次大会闭幕之后，要同地方政协的领导同志见见面，听听大家的意见。今年的九届二次会议与以前的情况有所不同，这次增补委员，除民主党派外缺一个补一个，增补的多数是省、自治区、直辖市政协主席和副省级市政协主席，毛主席的女儿李讷同志是个特殊。这样，各省、自治区、直辖市的政协主席，包括各副省级市的政协主席都是全国政协委员了，今天也就可以说是同部分政协委员座谈。
    我在八届政协结束前的一次地方政协主席会上讲过两句话：在前进中开拓，在开拓中前进；重视总结经验，用经验推动工作。这就是讲，要依靠地方政协的经验来推动全国政协的工作。实践证明这是正确的。去年，各地方政协的工作比较活跃，许多地方政协在履行职能方面做得比全国政协好。有了全国各地的经验，我们才有勇气在这次会议上把政治协商作为一个非常重要的问题加以强调，并且希望在这个基础之上把全国政协的政治协商向前推进一步。在新的一年里，我们的工作仍然需要依靠地方政协的支持和推动。
    履行职能是政协的主要工作。在每年的大会上，委员们都提了意见，认为政治协商、民主监督履行得不好。每次的常委会也都讲政治协商、民主监督比较薄弱。今年文件起草组想不写这个话，大家就提意见，为什么不写？对这件事情，我想大家是理解的。这些年来，政治协商、民主监督的工作确有不足，需要改善。80年代小平同志关于推进民主政治建设有一系列的讲话，其中包括领导班子中要有党外人士等。1989年1月2日批示，专门组织一个小组拟定民主党派成员参政和履行监督职责的方案，要求在一年内完成。中共中央1989年14号文件就是根据小平同志的这一批示搞的。文件制定过程中，经历了1989后那场政治风波，受到当时气候的一些影响，与小平同志的初衷有些变化。此前，全国政协在李先念同志主持下，搞了个关于政治协商、民主监督的暂行规定，里面讲得非常的严格，并经过中共中央批转。我担任全国政协主席以后，就发现这件事情真正落实起来难度不小。政治协商是指党和国家的重大方针政策、重要的人事任免以及重大举措，在决策之前在政协协商。民主监督是指对执政党和政府机关及其人员进行监督。这些在有关文件上都写得非常明确。八届结束前我们召开过一次地方政协主席座谈会，总结五年来全国政协的工作。各位主席很强烈地提出批评意见，说全国政协把履行职能的工作弱化了，政治协商、民主监督没有大的进展。为此，我只好在会上作了一番解释。即：协商是民主协商，监督是民主监督，都和我国的民主进程紧密相连。但我国的民主政治建设必然是一个复杂的过程，不能单凭良好的愿望，不能企图一蹴而就，不能简单从事，必须有领导、有步骤地进行，必须积极、稳妥地开展，必须随着我国的经济发展、社会进步和全民文化素质的提高而推进。否定民主对社会发展的进步作用、对民主政治建设不积极不热心是错误的，不顾我国具体国情、照抄照搬西方民主模式是危险的，把发展民主看得过于简单、急于求成是会误事的，看不到我国民主政治建设所取得的成就、对前景缺乏信心是没有根据的。我们应当全面理解民主的内涵，准确把握客观情况，积极而适时地开展工作，实事求是地履行政协的职能。
    现在，我们许多重大事务的运作程序是先党内后党外、先中央后地方。这样做不能说没有一定的道理，但在如何发扬民主、履行民主程序上确有困难。政协的主要工作是履行职能，履行职能要积极努力，但如何推进也要实事求是。我与总书记、总理交换过意见。总书记说要满腔热情地支持政协履行职能，真心实意地听取大家的意见，发挥政协组织的作用。总理也讲要认真安排一下。切切实实地把政治协商搞好。现在可以说条件和时机都比较成熟了。我今年大会讲话的第二部分突出地讲了政治协商，这个稿子是经中央政治局常委通过的。政治协商已经写入党章，上了十五大的报告，载入国家的宪法，写入各民主党派的章程，中央也发了若干文件，一定要履行好，而且要规范化、制度化。稿子里有句话，即我们要认真领会这个精神，认真地贯彻执行。这个“我们”，可以是政协组织，也可以是各级党政领导机关。我这段讲话是针对大家提出的意见，针对过去工作的薄弱环节。针对现在时机比较成熟而提出来的。党中央、国务院的领导同志，特别是总书记和总理十分支持，我们的工作就有了好的条件。我想，今年除了全国政协要探索如何开展政治协商之外，地方政协可以搞得更快更好一些。第一，地方政协接触群众比较多，协商的具体事比较多。在北京，小题目不宜搞，大题目搞起来有难度。第二，今天在政协大会专门讲了，总书记认为这样的讲法很好，中央领导同志也都在场。这表明中央一致的意见是要推进这件事。你们各位主席就有了尚方宝剑，可以借这个会议东风找省委书记、省长谈。第三，事实上地方政协在搞协商方面，已经积累了不少经验，不少地方的领导都有了这个习惯。我倾向于各地把协商工作都能向前推进一下，在今年适当的时候开一次推进政治协商的经验交流会或座谈会，请有关省市的领导同志来介绍各自的做法。也就是说，用这些经验来推动面上的政治协商工作。希望今年在这个方面有比较大的进展。全国政协也要协调好，及时给下面沟通情况。
    再一个是民主监督。毫无疑问，必须监督，我们的监督工作比较差。群众监督、党内监督、舆论监督都不够。政协怎么监督也还需要探索。我说过一句话，反映社情民意是民主监督的一种形式。现在中央领导同志都非常重视《政协信息》反映的社情民意，认为话不多，反映问题比较直接、重要。比如，政协委员反映了若干具体事，直接报送到中央主要领导同志那里，主要领导同志直接批给有关部门的负责人。这实际上发挥了监督作用。民主监督是提出意见、建议和批评，是讲道理，不是强制。这件事情怎么搞还可以再研究，还可以再试验，包括除了反映社情民意以外还有什么民主监督的形式，希望大家共同实践探索。
    在今年特殊的情况下，政协有三项工作要切切实实地去做：
    第一，        要真实地反映社情民意。政协是一个下通各地、各界的统一战线组织，联系的人很多。这是党团结各界群众的一个重要纽带和桥梁。政协应该充分发挥这个纽带、桥梁作用。现在群众中有各种各样的意见，这些意见真实地反映到上边来很难。我今天在大会讲话中专门讲了一段，由于弄虚作假的现象很多，了解到真实情况不容易。我们到有的地方去，见到的不少情况都是假的，假政绩，假干部、什么假的都有啊！中央真正了解真实情况很不容易。政协这条线可以把一些真实情况反映上来。现在有了一套现代化的设施和渠道，能够把委员的意见如实地录下来、送上去。当然，今后也可以考虑，要不要把反映意见的委员名字写上去。反映尖锐意见的，人家不愿意把名字捅上去，这就要尊重委员本人的意愿。
    第二，        要为国家的改革和建设多提建议、多出主意。我们取得的成绩确实很大，但问题也不少。中央不是不正视这些问题。你看政府工作报告把问题讲得多厉害，你再看“两高”的报告对问题并不回避，但这些问题究竟怎么解决却很不简单。有个材料讲，派人了解国有大型企业领导班子，几乎都有问题，如果这种情况是真的，就值得深思。普遍存在的问题要从统治集团、统治阶级的指导思想、方针政策上去找原因。反复出现的问题，今天有、明天有、后天还有的问题，要从规律上去找原因。现在有许许多多的是“两难”的问题。比如说，国有企业减人就可以增效，这个道理好像很清楚，5个人的活用10个人干效率一定低。反过来说，减人就造成下岗人员增多。社会主义市场经济在建立的过程中，有许许多多值得探讨的东西。这次大会3个半天的大会发言我都听了，对我震动很大。中央的几个同志都要看这次的大会发言，我们要把这些大会发言印成册子给他们。我敢说，现在相当多的领导同志不能塌下心来研究问题。政协有各个方面的专家，是人才库，很多委员对有些问题有很深的研究。今后，政协应在重大问题上多提点建议。我们有些人的毛病在于习惯说这也不对那也不对。这也不行那也不行，这个人不怎么样那个人也不怎么样。那你说怎么样才对，怎么样才行，我们不能光搞大批判，应该提建设性意见，应该研究怎样才对，怎样办才好。
    第三，        要多做协调关系、维护稳定的工作。现在改革已到了攻坚阶段，触及到许多方面的利益关系。我们的改革要以多数人受益，少数人过得去为原则。那么，多数人是多少？比如说90%的人受益，那10%的人不受益。下一个改革又是90%的人受益，10%的人不受益。两个10%，加起来是多少。毛主席过去老说，团结95%以上的干部，团结95%以上的群众。他一次运动团结了个95%，扔了个5%，第二次运动又团结了个95%，扔了个5%，几次运动以后一算总帐，被整的人就多了。这种现象过去在许多社会主义国家都有。一是看多数人受益了没有，二是看少数人是否承受得了。少数人不是指一次改革，而是要累计。比如住房改革。一个是质量问题，一是价格问题，北京三环路以内的房子8000元一平米，如果买60平米的住房需要48万，现在的工薪阶层怎么能拿得出这笔钱来？工薪阶层除了生活费用、交房租水电费，一年究竟还能剩多少钱。新加坡人的住房费用加在工资里，不管谁要雇人，都要先扣你工资的百分之几十。我们现在的房价比国外便宜不了多少，工资却低很多。房改推动不很快，但影响很大。我有个朋友的孩子到我家窜门。他说，现在要攒钱。我说，你攒钱干什么！他说，我的孩子要上学、将来还要结婚，我给他买一间房得多少钱啊。我现在给他攒，直到他25岁结婚。他孩子才两三岁。现在的住房改革是刺激了买房，还是使人们的消费更胆小了？这要研究。比如这次会上就有委员提，大学的改革要走市场经济的路，其实社会上早有传说。为了孩子上学，望子成龙，就成了父母攒钱的一个很重要的出发点。中国人钱并不是很多，东西也不是很多，生活也不能说好，但就是不花钱。消费需求往下降，储蓄不断往上升。这些问题带来的种种利益冲突，就造成社会上形形色色的事情。在协调社会利益，促进社会团结稳定方面，政协有特殊的作用。可以了解社情民意，出点主意，帮助党分忧解难，多做点化解矛盾、协调关系的工作。有些事你提得很大、很高，其实并不一定能办到。重要的是在整个国家的民主政治建设推进上如何实实在在地、循序渐进地做点事情。
    总之，我希望在新的一年里，要把各方面的工作进一步活跃起来。最后一句话，希望地方政协对全国政协多支持，多提供经验。